荣获诺贝尔化学奖 硖合宪三：研究就像戴头灯走在黑暗中

诺贝尔化学奖得主硖合宪三今晚在东京理科大学出席记者会，回顾数十年的研究生涯。他说，做研究不是一开始就看得到终点，甚至连前面有没有一座山都不知道，「就像在一片黑暗中，头上只戴着一盏头灯，一步一步往前走。」

根据记者会直播，硖合宪三回顾，今天接获得奖消息时，正一个人在超市买食材。来自瑞典的一通电话，告诉他将与法国学者凯根（Henri B. Kagan）共同获奖。由于距离官方公布还有一段时间，他接完电话后还得先保守秘密，不能告诉任何人，甚至连家人都还不知道。

硖合宪三专攻有机化学，在世界上率先发现「不对称自催化反应」（asymmetric autocatalysis）以及伴随不对称放大的自催化反应，也就是所谓的「硖合反应」（Soai reaction）。这是一种生成物本身可以作为催化剂、促进自身生成，并在自我增殖的同时提高光学纯度的反应。这项成果于1995年刊登在国际科学期刊「自然」（Nature）。

谈到获奖，硖合宪三表示，「首先是能跟凯根教授一起得奖，这件事让我非常高兴」。他说，两人过去在法国及学术场合都有交流，凯根也曾造访东京理科大学，是他相当熟悉、尊敬的学者。

对于获奖是否出乎意料，硖合宪三表示，「由我自己来说可能有点自大，不过我想，即使我获奖，应该也不至于有人抱怨『为什么是他』」，引发现场一片笑声。

不过比起个人得奖，他更在意的是，这次获奖能让更多人注意到「手性」（chirality）以及「生命为什么只选择其中一边」这个科学界追问已久的问题。

这项研究听起来艰深，其实可以先从人的左右手来理解。

硖合解释，人的左手和右手看起来很像，却无法完全重叠，分子世界里也有类似情况。构成生命的胺基酸几乎都是L型，DNA的重要组成则使用D型去氧核糖。换句话说，生命并没有平均使用互为镜像的两种分子，而是「选择了其中一边」。问题是，最初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他研究发现，分子可以出现「自己制造自己」的现象。当两种镜像分子一开始只有一点点数量上的差距时，原本稍微占优势的那一边，可以在反应中不断增加，最后把一开始很小的差异愈拉愈大。

硖合举例，如果只有99个分子，最接近一半一半也只能是50比49，看起来只差一个；但在他们研究的反应中，这样微小的差距，就可能成为后续不断放大的起点。

硖合强调，不能因此直接说，他们在实验室发现的这个反应，就是地球早期生命诞生时实际发生过的反应。不过，「自我增殖」确实是生命很重要的特征。

他以生物繁衍来比喻，父母会老去、死亡，但生下下一代后，生命可以一代接着一代延续。如果分子也能自己促进自己的生成，就可能形成一套能持续下去的系统。

至于这一切最早是在地球发生，还是宇宙其他地方？硖合笑说，自己毕竟是有机化学家，对于一定要找出「到底在哪里发生」并没有那么执着。对他来说，更重要的还是弄清楚背后的化学机制。

谈起数十年的研究生涯，硖合表示，「不能说完全没有痛苦的事情，但我现在根本不记得了」。也许旁人看起来会觉得有些阶段很辛苦，但对研究者来说，研究就是不断发现新的事实。与其说「快乐」，不如说会有一种「感动」，会突然觉得「这真的好厉害」。

硖合形容，做研究不是一开始就看得到终点、不是一开始就知道山顶在哪里，而是「甚至连前面有没有一座山都不知道」。「就像是在一片黑暗之中，头上只戴着一盏头灯，只能照亮脚前的一小块地方，再沿着那一点光，一步一步往前走。」

硖合感性表示，在做实验的过程中遇到的学生、教职员与研究学者，都是他人生中非常重要的相遇。「能够遇见这么多优秀的人，回头看，这才是我人生中真正让我感动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