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前言:在上海,有些禁忌是可以打破的,比如,曾被揶揄的精神病院,如今变身人们打卡的画廊;比如,部分内容可能被视为带政治敏感意味的莎士比亚剧,可能因领导者也是粉丝而能发芽成长。
「600号」这个门牌,对上海人来说有着特殊的意义,甚至原本是有点负面调侃的指称;甚至不需要指明哪条路,只要对上海朋友说一句「你怎么不去600号?」就能意会,「600号」通常指的是「上海精神卫生中心」。这个上海人口中曾经神秘的「精神病院」,曾让许多人避之唯恐不及,如今随着画廊里的艺文展览、文创产品的热卖,吸引了许多非病友走进这里。「600号」近年已从阴郁窒息的形象,转变成小网红IP。
始于1935年 曾是东亚最大
综合上观新闻、依好上海报导,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的历史,最早追溯到1935年开业的普慈疗养院,后改名为上海市立精神病医院,旧址在闵行。1958年,上海市精神病防治院成立,并在宛平南路上创建总院,1985年正式更名为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
1935年,在企业家、慈善家陆伯鸿的发起下,上海市政府及各界人士共集资10余万银圆创建普慈疗养院,收治精神疾病患者,由陆伯鸿担任首任院长,于1935年9月29日正式开诊。当时占地119亩,房屋50余幢,能容纳病人约600人;除办公室、诊疗室以外,病房分为一至四等,并设有女子病房,当时是整个东亚、东南亚,规模最大、设备最完善的精神科专科医院。1937年11月松沪会战,日军侵入北桥,普慈疗养院一度是抗日战士短暂庇护地。
1985年,上海市立精神病院正式改名为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闵行院区),并于1987年开设了心理咨询门诊。和普通医院一样,这里也分专家、普通、急诊三类门诊,病房则设封闭式、开放式两种。而如今人们熟知的宛平南路600号,是1958年院长粟宗华牵头成立的。后来由当时上海最负名望的华东工业建筑设计院设计,院内不仅有古典的小洋楼,还有大片的绿化。
筹建总院时有较强的反对声音,认为精神病医院不适合建在市区,「有碍观瞻」。此后,上海精神卫生中心不仅因神秘闻名,也不乏负面的调侃。但随着院方推动转型,据中央社报导,近年,它每年生产的「600号月饼」和联名文创产品屡被抢购一空,其画廊策展更让很多非病友走进这里,认识各种精神障碍或与大脑相关的疾病,一扫此前阴郁的印象。
院方促转型 艺术展掀关注
这里最新的艺术展览主题是「嘿,一起走—与照护同行」,展现精神疾病病患和其照顾者的交互创作,并以专业知识传递支持力量。譬如:「生病不是你的错,照护并不是一场交易,而是爱的双向流动,你不需要用愧疚来偿还爱,你只需要试着接受它,并允许自己慢慢变好」。共呈现40余位创作者的作品,来源包括策展团队在陪伴住院患者过程中激发的创作,以及向长期书写爱好者征集的投稿。
自开幕以来,展览获得广泛关注,现场特别设置了一本巨型笔记本,供观众驻足、阅读与记录。上海市精神卫生中心宣传科科长乔颖医师表示:「除了艺术疗愈,表达性书写(Expressive Writing)同样是一种经过科学验证、高效且易于开展的心理自助技巧。我们希望借此次展览,让更多照护者的故事被看见——艺术与书写,正是温和而有力的方式」。
同时,展览也提醒亲友「不需要做一个完美的照护者」,因为有53.8%的照护者有中度以上的忧郁症状,应该要有自己的社会支持网络,「不要让照护者成为你唯一的身分标签」。现场一些民众聚精会神观赏相关的作品和标示。
据中央社报导,乔颖表示,2019年,上海电视台的纪录片「人间世」系列,有两集特别介绍了上海精神卫生中心,分别聚焦重症精神疾病和阿兹海默症老人,播出后引起不小回响,还上了网络上的同城热搜。当时的院长力排众议支持电视台拍摄,目的就是消解社会偏见。
正是这些持续的心理卫生普及教育和各种面向公众的展示机会,让上海精中逐渐揭开神秘面纱。到了2020至2022年新冠疫情期间,该院组建咨商热线,降低封控中的民众心理危机。上海封城期间,该热线经常被打爆,这又让「600号」走红。
年轻族群 孤独感扩大化
上海是一个拥有约2500万人口的超大城市。目前上海精神卫生中心除了普通精神科、临床心理科等之外,也针对儿童青少年和老年开出专科,反映出现代社会的各种需要。
乔颖说,现在年轻人有一种孤独感。她看诊20多年,以前来挂号的人10个人里面有八个人是疾病患者,都是有明显的精神类问题;但是现在反过来,10个人里面有七个人并不是疾病,他们会聊到自己的原生家庭、聊到压力,或者觉得活着没有意义。在年轻族群中,「这种孤独感、无意义感是整个时代现在最凸显的一个问题」。老人求诊者主要是阿兹海默症为主,显示失智议题是当代全球「沉默的海啸」,老人手机成瘾问题也很严重。
精神疾病的污名化少了,愿意就诊的人增加,是不是意味着精神病患就多了?乔颖说,也有不少人到医院不是为了诊治疾病,而是让医师排查「自己是不是没问题」以求安心,这就是很大的观念变化。
她说,现在社会上对忧郁症确实也有些扩大化的氛围,尤其青少年同侪间,「有病」可能会强化好友间的认同,或者拿到医生的诊断后,可以「威胁」父母不要对自己盯太紧。但是,情绪不稳不代表有心理疾病,对于这些没有疾病的就诊者,医生会写下他们就诊时的状态。她感叹,上一代已经是竞争激烈的一代,现在「卷(过度竞争)完父母卷孩子」,这是许多大城市亲子关系的通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