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国性别失衡与婚恋压力催生「闪婚」市场,却也让不少男性沦为婚介与假结婚诈骗受害者,毕生积蓄难追回,维权与离婚更陷入漫长僵局。AI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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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绍对了,只需三天,胜过处三年的对象。」这样的婚姻中介广告词,你相信吗?对一些在居住地区、学经历等条件相对弱势的中国男性来说,一开始都是深信不疑的,直到谎言被拆穿,希望破灭的他们成了一个个在孤独与婚姻焦虑中的受害者。
中国正面临严重的性别比例失衡与人口危机,适婚人口中,男性显著多于女性,加上经济压力与社会观念转变等因号素,即使官方大力「催婚催生」,不少年轻人仍坚持「不婚不育」。而另一方面,仍想成家的一些中国男性,却不时陷入「闪婚」骗局,不仅毕生积蓄被「新娘」骗光,连婚介都跑路,而相关法律的不完善又让他们维权无门,气愤、无奈与懊悔让他们开始「恐婚」,也让中国的人口危机进入一个严重难解的恶性循环。
据BBC(英国广播公司)近日在北京、贵阳采访后的报导,37岁的王壮就是一例,他原本几乎已放弃寻找妻子的希望,直到他看到制作精美的婚姻介绍广告,承诺他不必浪费数年时间经营一段没有未来的感情,并表示可以为他介绍一位温顺、忠诚的女性。
找节俭女为妻 全是假
「婚介人员说,贵州女孩很节俭,」王壮说,「他们告诉我,她们很会持家,能做家务,而且家境十分贫困,因此嫁到你家后,就会安定下来,跟你一起过日子。」于是,王壮前往贵州省省会贵阳,当婚介机构为他配对到一名看似符合所有条件的女子时,他以为自己终于找到灵魂伴侣,尽管在结婚前,两人只见过几次面。
然而,几乎就在新生活开始的同时,一切也迅速画上句号。「我的整个家庭都陷入了混乱,」他摇着头说,一年多前,他发现妻子告诉他的一切都是谎言,直到今天,他仍在收拾这场风波留下的残局。原来,她曾是卡拉OK陪侍小姐,结过三次婚,育有三名子女,患有严重性病,并且债台高筑,甚至年龄都是捏造的。
王壮正争取离婚,但因他的毕生积蓄都投入这段婚姻却迄今无法追回,让他仍无法回到原本的生活。「婚介机构在向他介绍几名潜在对象后的短短数小时内,便向我收取了这笔费用,现在,我父母责怪我。我失眠、焦虑,无法专心工作。」
报导指出,王壮的遭遇,是中国一场酝酿已久的人口危机的一个极端缩影。数十年来,中国官方规定夫妻只能生育一名子女,2016年1月虽改变政策方向,但「一胎化」政策和重男轻女的观念,已造成明显的性别失衡,中国男性人口现已比女性多出3000万人,这一数字超过英国男性总人口,也高于澳洲全国人口,也使得像王壮这样年近40岁、生活在中小城市或偏远农村地区的男性,在寻找伴侣时选择十分有限。
「在我所在的城市,对男性的要求非常高。你需要有车、有房,而且家里最好还经营生意,」他说。
「一站式」相亲乱象多
许多家庭还要求支付高额「彩礼」,在部分男性远多于女性的地区,彩礼已成为沉重的经济负担。因此,贵州这类婚介机构提出的「一站式」快速解决方案,也就是所谓的「闪婚」,对不少人具有吸引力。
许多婚介机构似乎正将目标锁定在那些随着年龄增长、愈来愈难找到伴侣的脆弱男性群体,婚介行业因此「快速增长」并滋生违法行为和乱象,引起官方关注。2024年1月至2025年3月期间,检察机关办理涉及婚介行业相关犯罪案件,共1546人被追究责任。2026年8月,五部门联合展开全国范围的婚介行业专项整治行动。其中一案中,一家婚介机构利用卡拉OK女服务员作为诱饵,骗取128名受害人超过250万元(人民币,下同,约37.1万美元)。
「我认为政府可以推出针对『闪婚』诈骗的专项行业监管措施。」北京市京师(南京)律师事务所的樊丙贺表示。
目前,贵阳已几乎成为这个蓬勃发展的「闪婚」市场的代名词,这些婚介公司的办公室位于一片密集楼宇之中。王壮当时深信这些机构值得信任,公司告诉他,他们会对配对对象进行全面背景调查,若被诈骗有权获得赔偿。于是他支付了费用,短短几天内在不同的「相亲室」先后见了七名女子,询问对方来自哪里、是否有过婚史等,直到见到第八名女子时,他动了心。
王壮原本希望找一位未曾结婚、没有孩子且年纪只比自己稍小一些的对象,见对方「穿着很朴素,看来内向、老实」,两人总共见了四、五次面,每次仅有八至十分钟,并被婚介要求不得私讯,否则罚款,他考虑了两三天后就决定结婚,并同意支付一笔数额可观的彩礼。「我花了30多万元人民币,如果把婚宴和其他开支都算进去,我总共花了大约40万至50万元。」
受害男拍片 提醒风险
而婚后仅仅数个月,讨债公司便开始打电话给王壮,声称他的妻子欠下债务。王壮逐渐起疑,想知道她是否还隐瞒了其他事情,查看了妻子的手机,发现她的出生证明及曾结婚婚的文档。当他与妻子对质时,对方提出离婚,但拒绝退还哪怕一分钱彩礼,当初促成这段婚姻的婚介机构早已人去楼空。
如今,住在贵阳出租公寓的王壮,把许多时间花在制作社交媒体影片上,提醒其他男性注意这类婚姻可能带来的风险。
在贵阳,BBC找到一位愿意接受采访的婚介机构负责人,办公室里铺着红地毯,上面散落着人造花瓣,为求婚仪式作准备。这名负责人表示,就在记者到访前几个小时,已有一对男女承诺结婚,并称「中国的闪婚市场规模非常大,而且实际上是在过去两、三年才真正兴起的。」
当地一些婚介机构表示,不少家庭过去并未严格遵守一胎化政策,因此女性人口相对较多,「即使一个家庭已经有两个或三个女儿,他们仍会继续生育,希望生个儿子,」其中一名业者表示,他们正尝试将这些女性介绍给来自中国中部省份的男性,例如来自河北的王壮。这些男性经济条件相对较好,但身边可选择的女性较少,「客户可以自由选择自己喜欢的人。我们这门生意的目的,是帮助人们找到真正想共度人生的伴侣。」
如今,王壮的出租公寓里经常聚集着一些男子,有人正在寻找涉嫌欺骗自己的婚介公司负责人,也有人试图向那些结婚仅数周便离家出走的妻子追回损失。
积蓄难追回 空壳婚介机构赚饱钱就消失
在靠窗的一张折叠床上,来自江西省的59岁男子徐汝林,从一个红色塑料购物袋中取出自己仔细整理好的证据材料,为了替儿子找到妻子,他通过一家提供「闪婚」服务的婚介机构,前后花费近50万元。
父子俩一同来到距离家乡1000多公里外的贵阳,徐汝林的儿子在「相亲室」首次见到女方后,仅仅七天便与对方结婚。徐汝林表示,在婚姻登记完成后,女方要求他们为她购买一部iPhone手机,并转帐约2万元,称要用于自己的生意。此外,她还要求12万元购买婚纱和珠宝首饰。
「我唯一希望的,就是她能真心安顿下来,和我们一起好过日子,」徐汝林表示,「她说想要一套房子,我也同意替他们买。一切都已经谈好了。」然而,女方与他们共同生活不到两周便离家出走,之后她被警方拘留,而这对夫妻最终办了离婚手续,涉事婚介公司的负责人也于今年1月被捕,徐汝林仍留在贵阳,希望追回部分损失。
接受BBC采访的那名婚介机构经理承认,他们并不会对客户进行正式的背景调查,「这些女性都是由当地媒人介绍的,而媒人对她们非常了解,因为大家往往来自同一个村子。同样地,男方的媒人通常也很了解男方的情况。」他拒绝透露服务收费多少,表示这是「商业机密」,不过如果男女任何一方提供的资讯不实,客户有权要求退还费用。
「我认为,在我们这里,客户告诉我们的资讯有超过90%是真实的,」他声称,「中国有一句话,叫做『一粒老鼠屎坏了一锅汤』。情况就是这样。我们经常参加与当地警方举行的会议。如果有婚介机构被发现涉及婚姻诈骗,就必须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
但对于那些失去毕生积蓄的人而言,这样的说法几乎没有任何安慰作用。
「我从来没想到,婚介机构收取那么高的服务费,又有她老家的媒人替她核实背景,公司还提供了那么多保证,结果那些女性提供的数据竟然全是假造的,」王壮说,如今他对追回损失已几乎不抱希望,并责怪自己落入骗局,「
「愿意接受这种闪婚的人,通常都是本身有问题的女性。」
为了讨回被骗的钱财,他曾跪在贵阳警方办公场所外,恳求对方协助追讨损失;他甚至前往北京,希望敦促有关部门采取更多措施打击这类犯罪。
曾经处理过许多类似案件的律师范冰河表示,这类案件在法律上往往难以成立,其中一个原因是,中国法律并没有专门针对此类婚姻诈骗设立独立罪名,因此要提出刑事指控,受害人必须证明对方从一开始结婚的目的就是骗取财物。
「在我经手的案件中,嫌疑人往往辩称,他们当初确实是真心想结婚、好好过日子,只是在相处之后发现双方并不合适,产生矛盾,因此决定结束这段关系,」他说,「在这种情况下,界线就变得模糊起来。感情问题本身就很难被证伪。」
而要从空壳婚介机构追回款项,往往更加困难,这些机构经常在赚取足够资金后便关门歇业、销声匿迹。
王壮最终追回了部分款项,但并非全部,「经历了这样的事情之后,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结婚,」他说,「本来要找到对象就已经很困难了。现在又花掉了这么多钱。我不会再考虑这件事了。」
王壮以及公寓里其他男子的人生,似乎都陷入了停滞状态。「事情已经拖了快两年,到现在我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和她正式离婚,」他说。四周堆满了与案件有关的法律文档,「我不知道这件事什么时候才能解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重新过上正常生活。感觉好像永远没有尽头。」








报导聚焦中国贵阳等地的「闪婚」婚介乱象,指出部分机构以快速配对、背景保证与彩礼婚宴包装,吸引焦虑单身男付费结婚,最后却遭遇假数据、离婚与金钱损失。 王壮花了约40万至50万元后才发现妻子身分多处造假,还背上债务与离婚纠纷;徐汝林为儿子找妻子也付出近50万元,婚后对方短暂同住就离家,损失同样难以追回。 因为中国没有专门针对婚姻诈骗的独立罪名,受害者须证明对方从一开始就是为骗财而结婚;但感情真假难以证伪,加上婚介机构常先收钱后消失,使追责更困难。精华 FAQ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