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99%大学生使用AI 谁还独立思考

「学生过度依赖AI」与「高校过紧日子」是2026年秋季开学季中，中国高等教育界最受关注的两个现象。这两个词看似属于不同的维度，却共同折射出当前大学在人才培养模式与资源分配上面临的双重转型压力。

近日，北京大学、复旦大学等高校校长在开学典礼讲话中，不约而同呼吁大家避免过度依赖AI（人工智能）。AI深度介入大学知识学习的全链条情况有多严重？据近期一份调研显示，受访本科生使用AI的比率已高达99.18%，但教学规则迄今没有跟上。这意味着，AI喧宾夺主，可能使真人学生的能力更难辨识，甚至恐早已躺平者众，老师教的其实是AI学生，不仅影响教育还危及国力，想来就细思极恐，也难怪高校校长们会集体紧张。

校长们的集体忧虑

综合北京日报、中国新闻周刊报导，这一开学季，北大、复旦等多所高校的校长提醒新生警惕对AI的过度依赖，避免「认知卸载」和「虚假掌握」，增加貌似学懂的假象。

北大校长高松在北京大学2026年开学典礼上发表了「传承北大薪火 走好青春奋斗之路」的讲话，他表示，AI正在深刻改变我们的学习与生活。当你遇到疑问，AI转瞬间就能输出答案；写作、编程、翻译，工具似乎无所不能。

「但我想提醒大家：AI可以集成已有的信息，却无法替代你对一个未知领域发自内心的好奇；可以给出标准化的结论，却无法替代你在反复试错中形成的独立判断。如果一味依赖机器生成的答案，不再辨析真伪、追问根源、探究本质，思维就容易趋向惰性，宝贵的创造力也会随之消磨。」

复旦大学校长金力在开学典礼上发表「智能时代的学习者」的演讲中，也对AI的滥用感到忧心。他表示，如果使用AI不当，可能削弱学习思考的基本能力。比如，要警惕「认知卸载」，如果只求现成答案、习惯「思维外包」，将导致批判思维的弱化；也要警惕「虚假掌握」，如果缺少独立推理、深度依赖AI的评测，将增加貌似学懂的假象；还要警惕「信息茧房」，算法对于偏好的拟合导致不少模型具有「谄媚」的特性，讨好的思维链、迎合式的帮助无法提供真实的挑战。

「许多同学已经清醒认识到，没有真正的思维磨砺和思想交锋，就没有真正的认知成长。智能时代的学习，不是为了『拥有』，而是为了『成为』。」

从答题到论文都问AI

AI在高校教育里几乎喧宾夺主的情况有多严重？今年8月，远在大洋彼岸的麻省理工学院发布了一份评估AI在该校使用情况的报告，认为「许多AI使用方式正在剥夺学生学习的机会」。

近期，有媒体与中央民族大学研究团队对全国400余所高校1953名本科生的调研显示，受访者使用AI的比率达到99.18%，超过六成对合理使用的边界感到困惑，不到三成表示学校提供了系统的AI相关课程。答题找角度问AI、汇报搜材料找AI、论文搭框架求AI……从问题创设、逻辑论证、知识检索甚至思维推演，可以说，AI已经深度介入大学知识学习的全链条。

更值得警惕的是：AI全程在场，大有喧宾夺主之势。不乏老师感叹，如今已经不能从作业完成度来判断学生是否学会。也许一篇结构完整的论文，一份见解深刻的原典读后感，学生所做的不过是与AI对话而已。效率固然提高了，但省却的那些部分，比如原文阅读、思路梳理甚至是看似枯燥的数据归纳，都是基础性的思维训练。倘若只是要求「学生交出作业」、「教师完成教学」，却没有完成能力与认知的提升，本质上就是一场纯烧词元的「教育空转」。

而受访本科生高达99.18%的AI使用比率，意味着学生已普遍使用AI，然而，教学规则为何还没有跟上？提醒固然必要，但接下来该回答的是：如果课堂、作业和考核仍旧照常运转，能挡住「思维外包」吗？大学不能一边拥抱AI，一边把学习是否真正发生的责任，全部推给学生。

课堂考核须重新设计

据中国新闻周刊刊出中国人民大学全民阅读教育研究院院长、外国语学院教授郭英剑文章认为，高校应该推动AI改革。改革首先应落到每门课、每次作业。哪些环节可以用AI，哪些须独立完成，使用后要说明什么，应在布置任务时讲清楚。麻省理工学院发布的前述报告中，就要求课程提供明确的AI使用规则。规则可以因课程而异，不能让学生靠猜，更不能交卷以后才画红线。

考核也要从验收成品，转向验证能力。提交论文后，请学生解释一处关键引文为什么支持结论；编好程序后，临时改变一个条件，请他修改并说明理由；提交调研报告后，追问样本如何选择、哪些材料推翻了最初判断。这样的追问，才能让教师看见学生究竟懂到哪一步。

教师的责任同样要说清。如果教师用AI生成课件、布置任务、批改作业，却不核查内容、不提供有针对性的反馈，再要求学生独立思考，就缺乏说服力。工具可以协助教师工作，但对课程质量和评价结果负责的人，仍然必须是教师。但也不能因此让改革变成教师的新负担。此外，也要警惕把AI使用率变成新的教学政绩。大学文凭最终担保的，应当是一个人受过怎样的训练、能做出怎样的判断。这一责任，大学不能外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