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斑海豹娜娜二次放归后又游回长海县成网红,吸引大量游客却也暴露野化与人群干扰的管理难题,专家呼吁以制度而非劝导守住保护底线。AI摘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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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娜娜」归来。这个交织着野性和人情的故事,吸引无数网友奔赴长海县。如何管护好「娜娜」,又不让游客失望,成为辽宁长海县面临的新考题,也考验着法律的周延与人类的自律。
网红斑海豹「娜娜」最近又刷屏了。在二次放归仅六天后,牠独自游了约200公里回到大连大长山岛。此前,2026年4月首次放归后,娜娜没有随族群迁徙,反而滞留大长山岛海域,主动亲近人类、爬浮桥蹭快艇,被网友戏称为「长海县文旅局副局长」。官方目前已决定尊重牠的选择,不再强行转移,还计划为牠建「娜娜之家」。但野生动物「网红化」是一把双刃剑,如果管理不当,人类成了娜娜的最大天敌,随之而来的将是难解的野化困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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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次放归 6天后游回来
综合新京报、澎湃新闻报导,娜娜的故事始于两年前的一次迷途。2024年夏天,年幼的牠从出生地辽东湾一路南下,漂泊到广西北海涠洲岛。娜娜是一只斑海豹,国家一级保护野生动物,斑海豹是高纬度寒带物种,南方海域并不适合长期生存,滞留当地的娜娜身体状态持续恶化,身上有五处明显外伤,被救助机构收治时「非常虚弱」。
在北海完成初步救治后,2025年11月25日,娜娜被转运回辽宁大连,在辽宁省海洋水产科学研究院接受康复调养。经过约两个月调养,牠的精神状态、身体健康水平和毛色均恢复到良好状态,各项指针达标,于2026年4月16日正式放归大海。


然而放归后,娜娜没有跟随种群迁徙。牠滞留在大长山岛海域,频繁现身海滨浴场,甚至主动接近人类,时常爬上海湾浮桥、船只和水上游乐设施。由于聪明、贴人、讨喜,能给人带来较高情绪价值,牠一举成为「网红」。
2026年9月7日,为培养其独立生存能力,帮助娜娜回归自然融入种群、远离人类干扰,当地海洋部门将牠送往斑海豹族群的巡游区域——远离人类聚集区的海洋岛东部海域二次放归。可时隔仅六天,牠经皮口、广鹿、瓜皮岛游回,长途跋涉直线距离约140公里(实际游泳距离估计达200公里),又游回了大长山岛黄金海岸。
面对再度归来的娜娜,长海县表示会尊重娜娜的选择,不再强行送走;同时,当地政府划定保护缓冲区、立「三不准」(不让触摸、不让投喂、不准惊扰)、早晚巡滩,以保护娜娜的安全。十一期间,长海县文旅局开设探访娜娜专线、推生态研学等,让游客在追随娜娜之余,亦能体会长海生态之美。
斑海豹,学名西太平洋斑海豹,是唯一能在中国海域繁殖的鳍足类海洋哺乳动物。一般情况下,每年10月至12月,牠们洄游到辽东湾,次年的1月至2月在冰面产崽育幼,3月至4月栖息换毛,4月下旬陆续离开渤海打开迁徙。
上海市水生野生动植物保护研究中心杨海乐博士分析,斑海豹天生具备的洄游习性,使其具有一定的导航和空间认知能力,为二次放归后的返回提供了生理基础;从其第一次滞留、第二次返回来看,大长山岛海域可能有相对符合其偏好的水文水动力条件、饵料资源条件、岸滩条件等。
更深层的原因藏在娜娜的救助经历里。杨海乐指出,娜娜幼年期的较长一段时间被救助饲养,「可能已降低了其对斑海豹的群体融入能力,导致了第一次群体放归后的离群;同时可能也在一定程度上降低了其对人类的警惕性,所以其水域选择偏好中不避人类活动区。」
短视频引网友关注
这恰好指向了一个内核矛盾:野生动物救助的目标,是帮助受伤个体重返野外、实现独立生存。世界动物保护协会科学家孙全辉认为,「摆脱对人类的依赖、减少不必要的接触,是野化适应阶段首要考量的因素。」而娜娜正在做的,恰恰相反。
从制度设计上看,「救助—康复—野化—放归」的链条已经创建,但娜娜的案例暴露了链条末端的一个薄弱环节:当放归个体「选择」留在人类活动区时,从「放归」到「真正回归」之间的路,靠谁来铺?


针对保护地与人类活动重叠的管理难题,上海交通大学海洋学院副研究员曾聪表示,「人与海洋动物的冲突难以完全避免,但一定要优先保护种群,个体管理以不干扰野化进程为底线。」
娜娜究竟靠什么吸引了天南地北的游客奔赴长海县?长海县大长山岛民宿老板庞宏宇说起娜娜,语气更像说邻居家孩子。「牠刚来时,我们去海边玩,牠就在腿边钻来钻去,喜欢贴在人身上,也会跟着游泳的人一起游。」后来娜娜被转到海洋岛,又游了回来,庞宏宇去接牠,「牠挨着我们,特别亲近,就像一个小孩一样。」工作之余,庞宏宇在社交平台发布娜娜短视频,不少网友借此认识了牠。
庞宏宇说,娜娜吸引无数人想到长海县旅游,更有网友因工作忙或距离远无法抵达,只能通过直播关注牠的一切:几点起床、是否下海捕鱼、胖了还是瘦了、当地人照顾得如何、有没有主播打扰牠。还会有网友专门监督游客的不文明行为,动辄拨打报警电话。「我发现很多网友投入了相当多情感。」庞宏宇说。
人类是牠们最大天敌
在社交媒体上,娜娜「主动靠近人群」、「不怕人」的画面被大量传播,配上「太可爱了」、「好亲人」的评论。但在一些行为生态学专家的眼中,这些画面传递的信号令人担忧。
杨海乐说,一只救助个体在放归后长期与人类近距离共处,在不发生伤害事件的前提下,会进一步降低其对人的警惕性。斑海豹滞留在人类活动区,其最大的天敌——可能造成伤害的因素——是人,因此「其躲避天敌/伤害能力」的确会下降。据他分析,幼时的长期救助饲养、放归后长期与人类近距离共处,都可能会降低其对斑海豹的群体融入能力,甚至存在通过行为学习机制传递给其他斑海豹的可能性。
动物「亲人」不是可爱 是生存能力退化
长海县此前发布的倡议书中也明确指出,娜娜「对人类警惕性较低,格外容易因围观、投喂、追逐、惊扰产生应激反应,逐步丧失自主捕猎能力。」
央视报导记录了更令人不安的画面:除触摸外,投喂、追逐甚至骑乘等不当行为接连发生。辽宁省农业科学院所属海科院海洋珍稀动物保护研究室主任田甲申直言:「对于娜娜来说,牠对人已经失去了戒备之心和防备之心,这不利于娜娜自主生存。」田甲申在接受央视采访时表示,斑海豹是国家一级保护动物,不可投喂、触摸、追逐、围堵,正确的做法是保持安全距离,安静远观。
孙全辉对此给出了一个关键的判断标准:「人们以为与野生动物亲密接触是对牠们的喜爱,但恰恰相反。」在娜娜的案例中,近距离围观和触摸不仅干扰其正常活动、在心理层面强化其对人的依赖,触摸行为本身还存在人畜共患病传播风险,对娜娜和游客的健康构成双重隐患。


这种「喜爱」的代价,在更长的时间尺度上可能更为沉重。世界动物保护协会倡导的「野生动物友好型旅行」坚持保护优先,鼓励游客在动物得到妥善管护的环境下欣赏动物的自然魅力。孙全辉进一步指出,社交平台上大量游客自发上传的与娜娜直接或间接接触的视频,「会将不符合伦理的交互行为正常化」,对保护造成不利影响。
有媒体报导,大长山岛一家民宿经营者表示:「人很多,牠害怕,可能就不敢上岸。」一只本该在礁石上晒太阳、在浅海中捕食的斑海豹,因为围观者的「喜爱」,正在失去上岸的自由。
三不准 不具强制力
就在中秋假期期间,志愿者在现场大声提醒人群往后退,不要触碰或伤及娜娜,但「收效甚微」。这一细节揭示了一个问题:当游客量持续增长,仅靠现场劝阻和倡议书,远远不够。
当地已启动专项管护行动,开通「娜娜专线」并设置了「三不准」提示等。一名不愿具名的野生动物保护专家表示,这些举措体现了一定的管理意识,但其效果仍然取决于游客的配合意愿,而非制度性的强制力。


从动物福利管理的角度,孙全辉建议创建一套系统性、制度化的保障机制:一是设置隔离设施,划定安全缓冲区;二是实施游客限流与预约管理,动态调整游客数量;三是完善管理规定,对违规行为予以相应处罚;四是开展常态化监测,定期评估娜娜的野化进展,动态调整保护措施。
目前,「中华人民共和国野生动物保护法」已确立「保护优先、规范利用、严格监管」的原则,其中的第六条明确「任何组织和个人有保护野生动物及其栖息地的义务」。
更长远的保护路径也在推进之中。今年7月,在南韩釜山召开的第48届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世界遗产委员会会议上,辽宁大连长山群岛候鸟栖息地成功纳入世界自然遗产,区域内西太平洋斑海豹等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常年在此栖息。曾聪提到,长山群岛目前也在积极推进国家公园申报创建工作,「一旦获批落地,对整个斑海豹种群有望起到比较积极的保护作用。」
在制度尚未完全就位之前,娜娜的每一天都在野化与依赖之间摇摆。真正的娜娜在哪里?也许在某片礁石旁,也许正试图靠近人群,也许正被另一群围观者围住。孙全辉说,归根到底,娜娜仍是野生动物。牠无法理解志愿者的呼唤,也看不懂「文明观赏」的标语。想要减少人群对牠的干扰,依靠的不应是志愿者的劝导,而是一套不可逾越、能够落地的规则。「唯有制度才能拦住围观的人群。」

专家指出,娜娜本身具备洄游导航能力,且大长山岛海域可能有适合牠的水文、饵料与岸滩条件;更重要的是,幼年长期救助与放归后接触人类,可能让牠对同类融入与避人能力下降。 最大问题是人类近距离围观、投喂、追逐与触摸,会让娜娜降低警戒心、削弱自主捕猎与野化能力,还可能引发应激反应与人畜共患病风险,长期反而伤害牠。 当地已划保护缓冲区、立三不准并安排巡滩,也推动文旅导览;但专家认为这些多属倡议,缺乏强制力,应再加上隔离设施、限流预约、违规处罚与常态监测。精华 FAQ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