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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说女性不能拿电钻?中国多地兴起的「全女维修队」女成员,换上工装洗空调、修电灯、通水管。 面对「怎么来了个女的」、「妳真的会修吗」的质疑,她们以不断增加的订单证明:「用成果说话」。
中国独居女性群体持续壮大,社会传统观念随之不断更新,家电维修、家居改造等以往由男性主导的行业,迎来了愈来愈多女性从业者。
「全女维修队」近年陆续在广州、成都、杭州、上海、深圳、昆明及苏州等多个城市落地生根。她们曾是程序员、产品经理、媒体从业者,在就业不景气环境下,如今手握电钻、电锤,打破职业领域的性别偏见,满足独居女性对于安全、可信服务的需求,也为传统维修行业探索出全新的发展路径。
女白领改扛工具箱
综合BBC(英国广播公司)、大公报报导,15年前,当黄女士大学毕业进入互联网行业时,从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会靠电钻和扳手谋生。40多岁的她,原本已经在互联网公司做到管理层,如今在气温超过35摄氏度的南方夏日,她背着几公斤重的工具箱,穿梭于工地之间。她蹲下检查墙角渗水点,又拿起激光测量仪记录尺寸,再和客户讨论灯光布局。她的工装裤上沾满灰尘和水泥。
黄女士曾相信,只要持续学习、努力工作,就能一直留在互联网这个行业。但近年来,行业「内卷」、企业将降本增效以及人工智能快速发展,让这种稳定感逐渐消失。当公司进行组织架构调整、部门被撤销时,她第一次认真思考:如果离开互联网,自己还能做什么?
她的叔叔和舅舅们大半辈子都在工地工作,打地基、盖房子、装水电、做装修。小时候,长辈们最常说的一句话是:「好好读书,以后就不用像我们一样这么辛苦 。她照着这条路径考上大学,成为家人口中的白领。她曾以为,读书的意义,就是离开工地。没想到,20多年后,她又回来了。
今年5月,她成立了「锵锵女工」,承接家庭装修、旧房翻新、家电维修和清洗等业务。 短短两个月,团队已经吸引20多位全职和兼职女性加入,其中一半以上是20多岁的年轻人,不少人曾在互联网、媒体、设计等行业工作。
黄女士并不是唯一看见这条路的人。在苏州,28岁的Chris早已开始为离开白领工作做准备。真正改变她的,是一套老房子,为了改造自己的家,她跑遍市场寻找团队安装智能家居,不是报价过高,就是没人愿意接零散工程。最后她索性自己上网查数据、学接线、改电路,慢慢发现:「其实也没有那么难」。
完成装修后,她考取电工证,与另外两位女生成立了「她居小匠」,开始承接智能家居和电路改造。第一条宣传贴发出一天,就吸引超过2000关注者,一个月内接到十几个订单。她说,如果以后全职做这个行业,收入其实和现在差不多,「更重要的是,没有那么大的压力,反而开心很多」。
善于观察问题是优势
独自拎着约十斤重的工具包上门,「95后」维修工小克熟练地架起梯子、贴好防尘膜,动作俐落地拆解空调;周乐旻则轮番使用电钻、钳子,不到十分钟便修好一把损坏的门把手。这些看似寻常的作业场景里,一处特别的细节是:在岗的维修人员全都是女性。
「滇滇女工」是一支活跃在广州、昆明两地的女子维修队伍,现有成员约20人。创始人小锤本职做互联网营销,创办维修队的初衷源于一次不甚愉快的装修经历。当时她希望按照自身生活习惯设计新家,却多次被施工人员否决。这件事让她意识到,即便女性拥有经济能力和独立生活空间,有时依然难以掌握话语权。此后,她便携手建筑学专业出身的合伙人,在昆明组建了「滇滇女工」。去年,团队正式将业务拓展至广州。
在大众固有印象里,维修工作是专属于男性的行当,而这群女性从业者正用实际行动打破这样的刻板认知。「滇滇女工」资深维修师傅周乐旻坦言,体力是女性入行面临的第一道门槛,「不过体力可以通过健身训练逐步提升」。好在当下日益轻便的电动工具,也能帮助女性更快上手作业,提升工作效率。
「女性普遍思维细致,善于观察问题,这是我们相对突出的优势」,周乐旻说。真正难以逾越的,是行业沿袭已久的「师徒传承」壁垒,「即便考了电工证,没有师傅传授经验,还是不容易上手」,小锤说,而全女维修队的兴起,正逐步松动这一行业壁垒。
女子维修队试图带来的,并不仅限于从业者性别的转换,更是整套服务模式的全面升级。小锤运用互联网运营思维重构服务体系:团队除一线维修人员外,还配套设立客服、售后、公关等中后台岗位,搭建起流程清晰的接单、报价、回访服务体系,契合都市年轻人追求省心、便捷的消费诉求。
在周乐旻看来,女性从业者的加入也带来全新的思维模式,同行之间的良性竞争,会倒逼传统从业者补齐服务短板,进而推动整个行业提质升级。这群年轻女工还善用互联网,运营多个社交媒体帐号,记录日常工作点滴,同时分享基础维修技巧,许多人正是通过在线渠道了解到这支特殊的队伍。
独居女性撑起新市场
让这些全女团队快速成长的,是一群过去很少被注意到的客户。几乎所有受访团队都提到,她们九成以上的客户是女性,多数是单身独居或女性合租。许多人第一次联系她们时,最先确认的问题不是价格,而是:「确定是女师傅上门吗」?
一位独居女性客户说,她愿意选择女师傅,很大原因是安全感,「她们在卧室工作时,我也可以很放心地在客厅专注我的事情」。她还发现,女师傅会主动把家具包好、防止弄脏,完工后恢复原位,再把地上的水渍擦干净,「最重要的不是修好了灯,而是没有那种被敷衍的感觉」。
据统计,到2030年,中国独居人口可能达1.5亿至2亿,其中数千万级别的都市独居女性,催生出对安全、私密生活服务的强烈需求。
小锤说,目前「滇滇女工」65%的客户为女性,其中约一半为独居人士,追求安全感是她们选择女子维修队的重要原因。需求集中在一二线发达城市,─以广州和昆明为例,广州的订单量明显更多,「一线城市给女性提供更多任务作机会,租房市场更友好,市场需求也更大。
黄女士也发现,年轻一代客户对居住空间有着比过去更细致的要求,「对很多年轻人来说,哪怕一点点生活细节,都代表着自己对生活的一种态度」,她认为,全女团队最大的优势未必来自技术,而是愿意花更多时间与客户沟通,解释每一项材料、每一笔费用和每一个施工方案。这种需求正随着中国城市生活方式改变而增加。
如今,这样的女子维修队伍在各地正遍地开花:川渝有「强记女工」,杭州有「木兰女工」,上海、深圳、青岛等城市也出现不同规模的女性维修队。
「妳会洗空调?」偏见依旧存在
即使市场有需求,偏见依然存在。
32岁的刘梦媛曾在通信行业工作近十年。转行后,她经常背着沈重的工具箱穿梭于深圳各个小区,每当保安看到她,都会露出怀疑的神情,问道:「妳会洗空调吗?」。开始她也会介意,但她说,当自己变得坚定,别人的评价就不再重要了。
她成立的「甄记女工」如今已有八名员工,很多女师傅身材矮小,只有一米六左右,但身上都有一种共同特质,「就是有一种想证明自己能干的韧劲」。一次,她派出两位年轻女师傅上门清洗四台空调,由于拆卸时间较长,客户父母一直站在旁边质疑:「到底会不会弄?专不专业?」。几个小时后,四台空调全部清洗完成,老人临走前却改口说:「还是女生洗得比较干净,下次还找妳们」。
类似经历几乎每个团队都遇到过。黄女士也曾因为找不到愿意收女徒弟的老师傅而苦恼,「很多师傅默认妳坚持不下来」。最后,她通过家族资源邀请退休老师傅担任顾问,带领年轻女性学习技术。搬运建材、搅拌水泥等高体力工作由男性协助完成,像测量、施工细节、设计和整理则由女性负责。
「我们不是为了证明女生比男生厉害。」她说,「只是想让大家知道,原来女生也可以做这些事情」。
在广州,32岁的周师傅曾在一家网络工程公司工作。长期跟随工程队外地施工时,外出施工时,她常常是整个工程队唯一的女性,因外表偏中性,同事总说「没把她当女生」,这让她更容易融入团队,也让她逐渐意识到,自己始终在适应一个不是为女性设计的工作环境,工地上的粗口、黄段子和男性之间习以为常的玩笑,让她始终感到格格不入。
强调专业和尊重
今年4月,她与几位女性伙伴成立了「星星合作社」,主营水电维修、灯具安装、空调清洗等。成立不久,每月已收到上百次咨询。「很多人觉得我们是在强调性别」,她说,「其实我们更想强调的是专业和尊重」。
美国密西根大学社会学助理教授周韵表示,这并非维修行业独有的现象。近年来,愈来愈多中国年轻女性希望进入网约车司机、外卖员等传统上由男性主导的职业,这些人中不少女性认同「女性支持女性」的理念,「这在某种程度上反映出一种深层的不安全感」。在一个女性安全无法被视为理所当然的社会里,她们更希望在日常生活和工作中获得安全感和尊重。
「滇滇女工」的成员来自各行各业,背景各不相同,但她们在人生不同的阶段做出相同的选择:拿起维修工具,踏入这个传统印象中鲜少出现女性身影的行业,重拾内心的价值感与归属感。
「我需要工作有意义。」28岁的小克毕业后任职财务岗位,干得不错,也进过大厂,但复杂的人际关系、说不清的职场氛围让她十分困扰,她从小动手能力强,去年6月辞职后,刷到「滇滇女工」招收学徒的信息,决定从学徒做起,如今小克已经能每周独立出工两三次,虽然收入比之前少了将近一半,工作内容也更辛苦,但每当靠自己动手解决了一个又一个问题,总能让她更感到自信和满足。











主因是独居女性与女性合租者的安全、私密与尊重需求增加,加上不少女性在就业压力下转入维修行业,借由专业服务与社群口碑快速成长。 成员不少原本是程序员、产品经理、媒体人或白领,因行业调整、职场压力或装修经验而转行,通过学证照、跟师傅学习与实作逐步上手。 除了技术外,她们更重视沟通、报价透明与完工收尾,并配套客服、售后与回访流程,让客户感到安全、省心,也推动整体服务升级。精华 FAQ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