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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时间碎片化、将兴趣和特长资本化」成为不少中国年轻人寻找副业的基础逻辑。他们不再满足於单一职业身分,而是通过副业探索更多可能性,在为收入奔波的同时,也重新画出生活边界,追求的自我价值。

在产业结构深度转型、经济增速放缓等客观环境下,通过副业「搞钱」,成为愈来愈多中国年轻人的共同选择。据统计,2023年,中国边工作边做副业的年轻人就已超过8000万。做副业的理由各不相同,有人是在提升生活水平的同时,将业余爱好变成生产数据;也有人不得不寻求副业,在客观生活压力下主动求变。但最直接、最内核的目的,都是为了创造收入,过程中,年轻人也正重塑他们对所谓「稳定饭碗」的定义。
据南风窗报导,北京师范大学工商管理教授钱婧表示,「副业热」折射的是年轻人积极开拓职业外延、对创造「新收入」和自我实现的双重追求。钱婧在2025年9月出版的「新收入」一书中总结道:「这个时代最青睐和犒赏的,已经不是深谙职场框架之内游戏规则的人,而是具备『野外生存』能力、勇于探索更多元自我的人。」
坦然面对搞钱欲望
一个不可否认的事实是,相较于过去,如今的年轻人,更加敢于直接、坦然地面对「搞钱」的欲望。
今年24岁的萱萱在海外攻读金融类研究生,自大学二年级开始利用业余时间做网络游戏陪玩,单价60元(人民币,下同)/小时。熟练之后,她几乎每个月都能额外赚到1万元,比父母给的大学生活费多3至4倍。萱萱寻找游戏陪玩的资源,是通过网络视频平台,她先将自己发挥不错的游戏视频发到视频网站上,积累观看量形成「简历」。随后,她去一些大主播开办的陪玩店报名,考核通过后,就可以接单了。
38岁的甘肃人高雄在一家机关单位上班,月薪8000多元,在当地并不算低。但由于妻子自四年前生下女儿后辞去工作,家里还有房贷、车贷待还,眼见女儿即将上小学,为了补贴家用、增强家庭抗风险能力,自2025年初,高雄开始兼职。他的第一份副业是做头条帐号,主要评价网红、明星,最好时能给他带来每天1000多元收入。后来,他开始跑外卖平均每天5个小时,跑20单左右,能赚约140元左右。
跑外卖过程中,高雄发现「很多跑外卖的人并不是找不到工作」,很多是因为「主业工资太低」,也有纯粹出来「散心」的。
钱婧观察到,如今年轻人做副业的意愿普遍增强,「很多人觉得自己的主业托举不了自己的理想」。这分「理想」不局限于职业选择和钻研,而是扩散到更多维的人生价值确认。在钱婧看来,副业潮的流行,直接反映出年轻人愈来愈「务实」的趋势,更多人敢于表达想过更好生活的欲望。
2020年,「深圳女孩」成为网络热词,代指那些专注事业、经济独立,热中谈论项目、投资等话题的女性群体。「搞钱」一词随后进入年轻人的日常话语体系,用略微自嘲的方式,表达朴素、直白的欲望。
从隐晦走向坦荡,只要能合法合理开源节流,就没什么可避讳的。豆瓣「抠门女性联合会」小组如今有逾70万成员,年轻人在组里大方谈论省钱方法,也有人分享,即便存款上百万,也会在乎一只包的性价比。
不过,任何一个年代普通人想要「搞钱」都不容易,报导指出,目前常见的副业大致分为两类:一是基于主业的延伸,利用内核能力纵向挖掘新收入;二是相对零碎、与主业关联不大的「向外拓展」型副业。前者考验专业熟稔程度和业务拓展能力,后者考验技能多样性。

副业也能名利双收
在公共领域,流传过不少通过副业名利双收的个例,比如写出「明朝那些事儿」的「当年明月」、写出「三体」的刘慈欣,也有流媒体时代的「手工耿」和脱口秀演员赵晓卉。但对大部分人而言,副业超过主业,要嘛是社交媒体上的营销话术,要嘛需要扎实钻研、投入大量心力。
2023年,后浪研究所出具的「年轻人2023副业报告」显示,国内边工作边做副业的年轻人已经超过8000万,其中七成以上经历过失败。逾41万人在豆瓣「副业失败的一天」小组分享失败经历:有人误入自媒体骗局,一个月投入数十个小时,收入为0;有人呕心沥血运营个人帐号,营收不如大学一场业余舞狮表演。
许多人是真正上手后,才发现最赚钱的那份工作其实是主业。在钱婧看来,大多数能将副业做好的人,不但不抗拒自己的主业,反而需要在主业上被充分认可,拥有充足的热情与成就,「上班上不好,是做不好副业的」,在主业基础上延伸,是最常见且更容易上手的副业形态。钱婧认识的一些朋友,有不错的学历和工作能力,但所在公司发展前景有限,或是自身到了一定年龄,不可避免遇到职场瓶颈,于是拓展副业成为突破瓶颈的一个「插件」。「这时候就会很自然地考虑,我是不是应该重新梳理一下自己的收入结构,用我的能力去做一些其他轨道上的突破?」
至于那些与主业完全不同的副业,看似需要截然不同的能力,也看似更能提供年轻人想像中的「轨道」之外的「旷野」。「跨行没法跨能力」,钱婧提醒,「总得用自己的什么能力来换吧?绕不开一个人最主要的能力」。
譬如,一个坐办公室的人能摆摊赚上钱,「说明他本身在职场上就是个人缘特好的人」。如今,多数人对副业有着灵活、碎片化的需求,比如上门喂养宠物、录入信息等耗时短、专业门槛低的活儿。但在钱婧看来,再小的工作,也对人本身的某一方面能力提出考验。

欲望+行动力 必要条件之一
钱婧曾在求学时期做过不少兼职,她每次都会列一张「能力清单」,写明这份工作需要提高哪些能力。「这是我潜意识中发生的人力资本迭代,一方面通过全新的情境丰富自己的能力群,另一方面找到机会去应用自己在商学院学到的抽象知识。在这个过程中,知识被强行推上了能力层,而能力也被榨取出新的知识和认知。」
手机店和熟食店的打工经历,提升了钱婧与人打交道、销售商品的能力,「这个过程才是更可贵、更定制化和不可替代的」。即便在课堂上学过营销、品牌等知识,在实际接触具体职业之前,钱婧对相关理论的认识,依然是「抽象、架空的」,真实兼职经历,帮助她让头脑里的知识落地。
赚钱的欲望和敢想敢做的行动力,是打开副业的必要条件之一。如何看待副业、寻找副业,并通过副业尽可能去确定个人价值感与生活的稳定锚点,成为一件需要被重新思考的事。

拚考公上岸也寻旷野 他们重新定义稳定
近几年,考公人数屡创新高。国家公务员局和教育部公布数据显示,2026年,国考超371.8万人报名,创历史新高,报录比约为98∶1,即每98名考生中仅1人被录取。而近十年前的2017年,国考参考总人数还不足百万。
仅从数据看,这一代年轻人对「稳定饭碗」的追求变得更明朗了。不过,当代「上岸热」所承载的「稳定」期待,与这届年轻人的父辈、祖辈并不一样。父辈、祖辈的就业安全感,深植于「单位制」社会结构。一个能提供终身雇佣、全面福利和住房分配的「单位」,几乎是唯一的安全感来源。
报导指出,如今的「上岸潮」,包含了一部分被动求稳因素。在客观就业形势下,年轻人基于对未来的理性预期,作出风险管理决策。人们一边追求职业上的相对保障,一边谈论「旷野」。这也侧面印证着,年轻人的职业理想与职业选择正在逐渐解绑。
钱婧认为,如今「稳定」在人们心中的定义已经发生了变化,「真正的稳定并不是指收入来源固定,而是指个人或家庭财务系统抵御风险、持续增值的能力」。
钱婧观察到,许多人在主要负责赚工资的工作里,感受到一种「相对剥夺感」。即便看起来体面、稳定,一分工作也可能让人缺失价值感,对未来茫然焦虑。钱婧曾接触过一位在二线城市私立小学工作的年轻女性,后者有着当地中等偏上的薪资水平,朝九晚五、假期充足,但依然深感焦虑,觉得自己的主职工作「躺也躺不平,卷也卷不动」。
「这个时代是有新收入结构需求的。」钱婧说,「当职业安全感不再来自某一个组织的庇护,而是聚焦个体抗风险能力,为了摆脱依靠唯一一份主业收入来源导致的焦虑感,人们需要重构职业发展逻辑。」
与「上岸热」对应的,是大家对待「灵活」的接受度,在另一个层面普遍增加。近几年,随着数字平台将海量工作机会集中起来,灵活就业与零工经济兴起,愈来愈多职场人开始尝试将个人技能产品化,通过兼职、副业或自由职业拓展收入边界。
国家统计局数据显示,早在2021年底,中国灵活就业人员就已突破2亿大关,约占中国总人口七分之一。根据「2022中国零工经济行业研究报告」预测,到2036年,这一数字可能会达到4亿人左右。
目前,中国零工从业者主要还是低技能体力劳动者,但另有一部分从业者是从传统职业框架里脱离出来,主动寻求能满足爱好或自我实现的灵活工种。这种转变不仅是对单一薪资结构的补充,更是对个体价值的重新确认。它让人们在不确定环境中创建多元安全垫,主动构建「组合式」职业生涯,在灵活中寻找新的确定性。
新的职业观念和轨迹,正在告别曾经那个单向职业选择的时代。不管是象征稳定的「铁饭碗」,还是不断涌现的灵活就业需求,当职业的边界被重新定义,个体便不再只是被动等待分配的零件,而是主动编织自己的生存网络。
「现在这个时代都说主体性和『做自己』,但到底什么叫『做自己』?就是对自己了解,对外边了解,对社会了解,还愿意躬身去做自己的事儿。做副业也是事儿,真心想做副业,就要把它当个事儿做,而不仅停留于口号。」
(文中除钱婧外,均是化名)

主要原因是经济放缓、就业压力上升,以及对单一薪资来源的不安全感增加。年轻人希望通过副业补足收入,也把兴趣、特长与时间碎片化变成可变现的资源。 报导指出副业大致分两类:一是基于主业延伸,像用专业能力开发新收入;二是与主业关联较低的外拓型副业,如跑外卖、陪玩、接零碎任务等,更考验技能多样性。 文章认为,当代所谓稳定不再只是有一份固定工作,而是个人或家庭能否创建多元收入与抗风险能力。副业因此成为年轻人重构职业逻辑、寻找新安全感的重要方式。精华 FAQ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