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每个人选择工作都有不一样的理由,有人亲历过5万人受创的特大火灾,从此成为山林里孤独的防火瞭望员;有人体会到高学历者最缺的是人间冷暖,于是顶着清华博士的头衔成为驻村书记,骑着电驴满村热情吆喝。

一年当中,有7个月待在荒无人烟的原始森林。每天日出之前,就要爬上24米高的瞭望塔,直到日落才能下塔休息。孙立森选择了承受这份孤寂。作为大兴安岭的一名森林防火瞭望员,他已经坚守了25年。
极目新闻报导,现年54岁的孙立森,是海亚鲁山瞭望塔的瞭望员。有人说,这是世界上最孤独的职业。
1978年,他跟随作为森林警察的父亲举家搬到了大兴安岭地区的依东农场,1990年,孙立森开始从事林场机械维修工、装车工等工作。2001年,他开始成为阿木尔林业局长山林场的一名森林防火瞭望员。
「刚开始没人愿意做瞭望员,主要是因为工资少,一个月只有300多元(人民币,下同,约44.7美元),而当伐木工一个月能有1000多元。」回想起当时的情况,孙立森记忆犹新。但真正促使他主动报名成为瞭望员的原因,是1987年5月6日的那场大火。

亲历大火 埋下守林初心
据灾后数据统计,1987年大兴安岭「五六」特大火灾共造成101万公顷森林受害,5万多人受灾,211人丧生,当时还在上学的孙立森就是亲历者,「那场大火来得太突然了,一团一团的烈焰从天而降,我亲眼看到了一位母亲抱着被烧死的孩子在人群中哭喊。」说到这里,孙立森的声音有些哽咽了,「我觉得只要经历过『五六大火』的人,心里都会把防火看得很重,这也是为什么当时我报名做瞭望员」。
这座瞭望塔总高24米,全金属结构,虽然楼梯十分陡峭,但孙立森依然健步如飞,只用了不到一分钟就爬上了塔顶。以瞭望塔为中心,周围20公里半径内的茫茫林海,都是他的瞭望范围。每天早上7点不到,他就要赶在日出前上塔,用望远镜查看森林里是否有烟雾,每隔一小时还需要用对讲机和指挥中心汇报一次,直到日落后才能下塔,7月份甚至要待到晚上9点。
塔顶只有6平方米的狭小空间,除了工作必备的望远镜和对讲机,只有一张窄床和装满书的小书柜。床上除了被褥,还有一件军大衣,「晚上必须得靠军大衣,我已经穿坏了4件了,这是第5件了。」虽然才9月中旬,但漠河已于9月12日开栓供暖,而瞭望塔所在的森林深处,夜间气温接近零下5℃。
除了严酷的自然环境,食物、水也一度难以获取。
孙立森说,别看现在通水通电,他最初刚到海亚鲁山瞭望塔时,由于补给困难,他曾被迫吃了半年的方便面和挂面,「方便面吃完了就只能清水煮挂面,再泡酱油吃。」孙立森笑着说,也许是以前方便面吃多了,他现在闻到方便面的味道就忍不住想吐。
没挖水井前,孙立森每天还需要到2公里外的河沟里取水。有一次孙立森在河沟附近遇到了野生黑熊,一人一兽四目相对,他果断丢下水桶跑路,这才躲过了野兽的追击。因为水来之不易,他每次用水时,都是先洗脸再洗菜,洗完菜的水再拿来浇地,洗澡也只能依靠收集的雨水,「有一年最长有一个半月没下雨,我就一直没洗澡,那个时候只能看天洗澡」。
海亚鲁山上并非只有一座孤零零的瞭望塔,塔下还有几座砖瓦结构的小房子,甚至还有一座种满蔬菜的温室大棚。「大棚是去年新建的,里面种了茄子、黄瓜、豆角、辣椒等蔬菜,这样我平时就有新鲜菜吃了。」孙立森笑着说,在大棚旁边还有3座新建的瓦房,分别是孙立森个人工作室、休息室和深水井房。

高塔诗人 写下40万字
报导说,为了排解寂寞,孙立森成了「高塔诗人」。
「当森林瞭望员最难受的是第一年,因为第一年是最寂寞难耐的时候,那种空虚可以把人吞没。」刚到海亚鲁山瞭望塔时物质条件十分艰苦,孙立森和妻子每天要为吃饭喝水而忙碌。但太阳落山后,偌大的森林里只剩下虫鸣鸟叫,铁皮房里只有一盏微弱的煤油灯作伴,「那个时候的孤独感是最强的,物质上的困难还能克服,精神上的寂寞只能独自消化。」于是孙立森开始看书,「什么书都看,渐渐喜欢上了小说,有时把自己代入角色,就能体验到各种各样的人生,后来我就尝试自己写作」。
孙立森第一部作品《雪岭》从2016年开始写作,到2018年完成,总共写了28万字。新的小说《猎往》是从2025年冬天开始创作,目前已经写了大约40万字,主要讲述鄂伦春人的变迁史。此外,孙立森还创作了百余首诗歌,今年5月,他成为黑龙江省作家协会的一员。
科技升级 更怕后继无人
报导指出,从2019年开始,中国铁塔河北省分公司联合海康威视,在河北逐步建设起森林草原防火监测系统,系统能第一时间智能识别火情,15分钟就可监测28至314平方公里的林区,相当于15分钟最多能巡查43000多个足球场。
科技的发达是否可以取代森林防火瞭望员?孙立森说,森林防火防的其实是雷击火。每年7月天热干燥,雷击频繁,前一刻还晴空万里,下一刻就雷云密布,「这时卫星图像可能会被厚厚的云层遮挡,视频监控也是不能实现无死角盯防,人工瞭望目前仍是最有效的防火手段。」
「森林防火瞭望员最怕的,不是被技术替代,而是后继无人。」目前,孙立森的年收入是5万多元。他说。他的女儿在河南开封上班,6岁的孙子也在当地上学,妻子目前已经退休,平时在家务农,偶尔给他送点物资,「每年7个多月的时间远离人烟,孩子从小就和我们聚少离多,想离开这里也很正常」。
阿木尔林业局一名工作人员表示,森林防火瞭望员确实面临青黄不接的问题,因此每年公开招聘会尽量放宽限制,提高待遇,「现在林业局下属广播站里最年轻的员工也35岁了,今年的招聘刚开始,希望有更年轻人加入」。

他年少时亲历1987年大兴安岭「五六」特大火灾,目睹多人受灾与死亡,因此深知防火的重要,后来便主动报名投入森林防火工作。 他每天日出前上24米高瞭望塔,直到日落才下塔,7月甚至要待到晚上9点;塔上空间狭小,早年还曾长期吃方便面、喝河水,生活十分艰苦。 他认为人工瞭望仍是防雷击火的重要手段,因为云层、天气等会影响监测效果;他最担心的不是被科技取代,而是森林防火工作没有人愿意接班。精华 FAQ
